林蝶坐在床沿,月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
那张脸和林蝶一模一样——眉眼,鼻梁,嘴角的弧度,全是林蝶。
但此刻那双眼睛不再是林蝶的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骄纵,没有脆弱,没有这些年来用大小姐脾气层层包裹的忧伤。
只有一种慵懒的、冰冷的、仿佛永远睡不醒却又洞悉一切的平静。
她看着周客,懒洋洋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果然很聪明。”
那语调拖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午觉里刚刚醒来,漫不经心地落在空气里。
她歪了歪头,靠在床头的软枕上,姿态放松得不像一个被拆穿身份的人,更像是刚被吵醒、还不打算起身的懒猫。
“比我那个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的哥哥聪明多了。他查了好几年,也没敢往这个方向多想一步。”
“不是他不敢。”周客说,“是他不愿意。”
懒惰轻轻挑了挑眉,没有否认。
“我之所以能确定,”周客的声音在月光里平静地铺开,“不是因为你露出了什么破绽。是因为我排除了所有不可能。”
“林登不是懒惰。我在审问他之前就已经确认了。”
“一个真正冷血的骷髅会高层,不会因为怕妹妹被牵连就主动承认自己是懒惰。”
“他把所有罪名往自己身上揽,宁可被判死刑也要保你——这不是任何一种七宗罪的风格。这是一个哥哥的本能。”
懒惰没有反驳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“但根据之前的调查,懒惰一定是林登认识且亲近的人。”
“他对懒惰的了解,不仅仅是组织层面的交集——他知道懒惰面具下的那张脸,知道懒惰的真实身份,所以才愿意拿命去包庇。”
“在这个世界上,能让林登心甘情愿替他去死的人,只有一个。”
周客顿了顿。
“林登只剩下唯一一个亲人了。那就是你。”
懒惰依旧歪着头,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按这个逻辑,林蝶的嫌疑最大。几乎可以锁定。”
周客的语气忽然转了。
“可是——”
他微微前倾,目光穿过月光,落在懒惰那双慵懒的眼睛上。
“在审问林登之前,我用噬心金冠触碰过一段记忆碎片。”
“那段碎片来自你——或者说,来自傲慢和你之间的一次对话。”
“在那段对话里,你亲口对傲慢说过一句话。你说:我不会失败。”
“你说:从你加入组织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扔掉了。”
懒惰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她的眼睑微微垂下了一瞬。
“当时我并不确定那段记忆碎片的来源。但进入林登的记忆世界后,我把那段碎片和这段记忆做了对比——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。”
周客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层记忆。林家灭门前的日常。”
“林蝶是一个被宠大的小姑娘,追蝴蝶,捉迷藏,缠着哥哥学剑法。天真烂漫,心性单纯,没有任何冷血的迹象。”
“如果她本身就是那个能面不改色杀死父母的懒惰,那她这些年来的所有天真都是演出来的。”
“但那段记忆来自林登的视角——林登信任妹妹,没有监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