驰茵躺下之后,没多久就睡着了,秦屿打完电话,拿出笔记本一直在处理工作。
驰茵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入睡的。
第二天醒来,秦屿躺在她身边还没醒。
她起床洗漱,出门见到导演来了,便谈了一会接下来的工作内容。
中午,几人一同去拍摄梯田上面的竹林。
老篾匠要亲自上山砍竹子,现场演示选材的过程。老爷子八十多岁了,腿脚却比年轻人还利索,拎着柴刀走在最前面,如履平地。
驰茵跟在后面,走得小心翼翼。
秦屿走在她身侧,一只手始终虚扶在她腰后,既不让她察觉,又能在她踩滑的瞬间及时扶住。
竹林在半山腰,地势比梯田还高。
老篾匠站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前,开始讲解选材的要点。驰茵拿着笔记本,一边听一边记,偶尔追问几个问题。
导演在旁边补充拍摄角度,贺睿霆架好机器,开始录制。
一切都很顺利。
直到驰茵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,身子晃了一下,本能地往旁边一躲。
脚踝突然一阵刺痛。
“嘶——”驰茵倒吸一口凉气,低头看去,一条青绿色的细长影子正迅速钻进旁边的草丛。
是蛇。
脚踝上两个细小的牙印,正往外渗着血珠。
驰茵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有蛇!”导演最先反应过来,大喊一声,“别动!都别动!”
贺睿霆听到“蛇”字,脸色瞬间白了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,躲到老篾匠身后,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草丛,声音都在抖:“什、什么蛇?有毒吗?”
老篾匠看了一眼草丛,又看向驰茵脚上的伤口,脸色凝重:“是竹叶青。”
竹叶青。
有毒。
驰茵的心猛地揪紧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已经冲到她面前。
秦屿蹲下来,一手扶住她的腿,一手托住她的脚踝,眼睛盯着那两个牙印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是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慌张。
但驰茵看到,他的手在抖。
下一秒,他低下头,嘴唇贴上了她的伤口。
“秦屿!”驰茵惊叫,“你干什么?”
秦屿没有理她。
他用力吸了一口,侧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,然后又低下头,继续吸。
驰茵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毫不犹豫地一次次低头,看着那吐出来的血从暗红渐渐变成鲜红,眼眶忽然一热。
“别吸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你也会有事的……”
秦屿没有停。
直到吸出来的血变成正常的红色,他才停下来,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数据线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已经把手机充电线拆了,紧紧扎在她脚踝上方。
他抬头看着她,额头上全是汗,脸色有些发白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是烧着一团火。
“疼不疼?”他问。
驰茵摇摇头,又点点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
秦屿伸手,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么稳,“我背你下山。”
他转过身,蹲在她面前。
驰茵看着他的背,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他在机场的那个吻,想起他在飞机上给她盖毛毯,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走过泥泞的山路,想起他昨晚挠她痒痒时眼里的笑意。
想起他刚才毫不犹豫地用嘴给她吸毒。
她趴到他背上,搂住他的脖子。
秦屿站起来,对导演说了一句“我带她去医院”,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。
贺睿霆依然惊魂未定。
山路很难走,尤其是一边跑一边还要背着一个人。
驰茵趴在秦屿背上,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他的后背被汗水浸透,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哪怕脚下的石头不断滑落。
她想说,放我下来,我自己能走。
但她说出口的却是:“你累不累?”
秦屿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跑。
“不累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喘。
驰茵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眼泪又涌出来。
给她吸脚上的毒液会有生命危险,他不怕吗?山路那么难走,他背着她拼命地往山下跑,都累得喘不过气,又怎么会不累呢?
可他一句抱怨都没有,只是一味地拼命往下跑,生怕耽误了治疗。
“秦屿。”驰茵轻声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秦屿没有回答。
沉默了几秒,他忽然开口:“因为是你。”
驰茵心里一紧,的眼泪又在眼眶打转。
到了山下,秦屿找到一辆村民的农用车,给了对方一些钱,一路颠簸着往镇上的卫生站赶。
驰茵靠在他怀里,看着他的侧脸。
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路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,握得有些疼,但她没有说。
她知道他在害怕。
那个一向沉稳冷静的男人,正在害怕。
害怕她出事。
驰茵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“我没事的。”她说,“竹叶青毒性不强,不会死人的。”
秦屿低头看她,目光沉沉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驰茵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还那么紧张?”
秦屿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低低的:“知道是一回事。担心是另一回事。”
驰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——
卫生站很小,只有一个值班的年轻医生。
看到秦屿背着人冲进来,医生吓了一跳,赶紧迎上去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被蛇咬了。”秦屿的声音还是那么稳,“竹叶青,咬了二十分钟了。”
医生赶紧让驰茵躺下,检查伤口。
“处理得很及时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医生抬头看秦屿,“你吸的?”
秦屿点头。
医生皱眉:“你也得检查一下,口腔黏膜如果有破损,可能会中毒。”
“不用。”秦屿说,“先给她打血清。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准备。
血清打下去之后,驰茵被安排到观察室休息。
秦屿坐在床边,一直握着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