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骋沉默了几秒,轻轻点头,嗓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。
“嗯,确实是不高兴。”
不是因为唐子禄的不请自来,而是因为这个名字。
那段过往像一根毒刺,扎在他心底三十多年,一碰就疼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黑暗的记忆尘封,却没想到,命运还是让他遇上了那个毁了他母亲一生,也弃他们母子于不顾的男人。
苏曼卿收紧手臂,更紧地抱着他,轻声安抚道。
“我和爸爸也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。”
“一路上他不停打听你的底细,眼神里全是算计,爸本来想赶他走,只是拉不下脸面。”
“你放心,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他踏进咱们家一步,采访工作我也会尽量避着私交,不会让他打扰咱们的日子。”
闻言,顾云骋缓缓转过身,低头看着怀里满眼担忧的妻子,暖黄的室内灯光落在她温婉的眉眼间,融化了他眼底所有的冰冷与戾气。
男人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。
“卿卿,别怕,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。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,一个藏在我心里三十多年,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故事。”
苏曼卿仰头望着他,轻轻点头。
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顾云骋牵着她走到阳台的藤椅上坐下,而后将人揽在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目光望向远方的夜色,这才缓缓开口。
“以前有个农家姑娘,跟着父母从乡下到城里卖菜,姑娘长得清秀,性子又软,被一个有权有势的富商看中,强行抢回家里做了姨太太。”
“姑娘的父母气不过,冲去富商家里理论,却被家丁暴打一顿,重伤回家,没过多久就先后咽了气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抱着苏曼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,仿佛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姑娘没了亲人,没了活路,本来想一死了之,可偏偏发现自己怀了身孕。”
“为了肚子里的孩子,她忍气吞声在富商家里待了九年,看人脸色,受尽欺辱,只求能把孩子平平安安养大。”
“后来时局乱了,富商要带着家眷远赴港岛,她和孩子却被丢在了兵荒马乱的沪城。”
“姑娘心灰意冷,只想带着儿子回乡下老家,过点安稳日子,哪怕吃苦受累都愿意。”
说到这里,顾云骋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眼底泛起猩红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。
“可老天连这么点要求都不肯给她。”
“母子俩刚走出富商的公馆,就遇上了找富商寻仇的人,富商跑了,那些人就把怨气全撒在她们身上。”
“女人为了护着儿子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棍棒,就这样八岁的男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母亲被人打死在眼前。”
听到这里,苏曼卿的眼眶湿润了。
她心疼地捧起顾云骋的脸,哽咽地说道。
“当时那个男孩肯定吓坏了吧?”
男人无声地点了点头,沉默片刻后才继续说道。
“他母亲临死前对他不停地大喊,让他跑,不要回头,一定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男孩听话了,他拼命地往前跑,直到筋疲力尽地晕倒在地。”
听到这里,苏曼卿倚靠在男人的怀里,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,轻声问道。
“那后来呢,那个男孩是怎么活下去的?”
顾云骋轻抚着她的秀发,声音沙哑的说道。
“后来,他一直流浪在沪城的街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