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:暮色窺鋒,劍影灼夜(1 / 2)

  暮色降下来了。

  郑各庄的府邸很大,像一头不说话的巨兽,晚霞照在屋檐上,闪着冷冷的光。

  青石铺成的路很长,两旁是黑压压的松树。

  走廊下的灯笼一个个亮起来,照亮了金漆写的匾额。

  苏清宴站在大门前。

  他的手指在抖。

  这地方的气派,已经不是普通王爷能有的了。

  一百多个下人来回走动,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
  走过叁重大门,到了后园深处。

  那里有一间石屋,门是铁的,紧紧关着。

  这是炼剑房。

  门外站着几个波斯工匠,鼻子高,眼睛深,手里拿着奇怪形状的铁锤,眼神很警觉,像沙漠里的老鹰。

  暗红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
  热气隔着厚厚的墙都能感觉到,扑在脸上。

  叮。

  叮。

  叮。

  金属敲打的声音,慢而准,一下接一下,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。

  空气里有硫磺味,还有烧熔的铁腥味,混着一点异国的香味。

  苏清宴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。

  纸的一角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软了。

  剑身弯弯曲曲,纹路像龙脊,要用七种金属拼合而成。

  他本来以为,这只是某个有钱人一时兴起的想法。

  现在他知道,自己错了。

  这么严密的安排,这么多高手匠人,分明是要造一把能斩断天地、杀死神佛的兇器!

  他喉咙动了一下。

  手里的图纸突然变得非常重。

  风吹过屋顶,掀起他的衣袖。

  冷意从手肘一点点爬上背脊。

  有些祕密,一旦看到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
  夜色黑得像一块吸光的布。

  风从屋檐滑过,带起一缕尘灰,在月光下浮了一瞬,又落下。

  炼剑房里,铁水翻滚,橙红色的光照得炼剑坊忽明忽暗,像一头蛰伏巨兽正在呼吸的腹腔。

  苏清宴悄悄溜进炼剑坊,趴在房樑上。

  热浪像滚烫的刀子,刮在他脸上。

  额头上的汗珠滑到眉毛边,被热气一蒸,变成一丝白烟。

  他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炼剑池。

  铁水像血一样红。

  池面上漂着一层金紫色的火光,偶尔“噼”地炸出一点火星,落到地上,竟然烧出一个个小洞。

  几个波斯铸剑师赤着上身,皮肤古铜色,肌肉一块块隆起,每挥一次锤子,身体就跟着用力。

  他们嘴里低声念着外来的词句,每一锤都准确打在剑胚的关键位置。

  火星像萤火虫一样飞舞。

  剑胚经过千锤百炼,慢慢显出龙鳞一样的纹路。

  空气中除了硫磺和金属味,还飘来一丝淡淡的檀香。

  那香味是从里面房间的珠帘后传出来的。

  苏清宴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木樑里。

  心跳很快。

  他认得那把剑胚。

  叁天前,庄主让他改过的图样,就是从这把剑的铭文反推出来的。

  可为什么让他画山水花鸟?

  为什么偏偏避开所有和剑直接有关的东西?

  他正想着,忽然看见最老的那个铸剑师停下了锤子。

  那人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瓶子,打开盖子,把里面的红色液体倒进铁水里。

  那是血!

  是人的血!

  血一碰到铁水,“轰”地一声,燃起一道幽蓝色的火焰!

  一瞬间,墙上所有的影子都变了形,拉长扭曲,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对着剑池跪拜磕头。

  苏清宴的眼睛猛地缩紧!

  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炸开,直衝头顶,彷彿血脉都凝滞了一瞬。

  这不是寻常炼剑之法以血为引,竟能令剑锋柔中带刚,如水似刃,刚柔相济。

  铁锤砸在烧红的剑胚上,火星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