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什么,婵月姐姐说拿下,那必是拿下了。”
“紫蟾姐姐却说不可信,哎呀我可是押了一贯钱呢,你看仔细点!”
“你们在做什么。”
司徒医仙阴森地在背后发问。两个丫头打了个颤,鬼灵精地互相使了个眼色,忙抬脚就要跑,司徒绛手上银针一亮,眼前的房门忽然打开了。
居然是常陵从里面走了出来。他身上带着沐浴之后的清香热气,穿着一套凝香楼护院的衣服,将身影束勒得愈发挺拔,那人的头发还半湿着没有绑,黑漆漆地凌乱落在肩头,沾染着一丝闺阁的甜腻皂角味。司徒绛一闻就闻出骚气,快步往房间里走进去,果然那床榻上一脸香甜睡着的女人,不是婵月还能是谁?
偷窥的俩丫头早溜得没影,司徒绛铁色铁青地问常陵:“你到底是睡上了这浪蹄子,滋味如何?”
“请阁下言辞慎重。”常陵敛眉,“况且,这关先生何事?”
是啊,常陵说的没错,这关他何事,凝香楼可是妓院,常陵跟任何一个普通男人一样,在妓院里睡一个妓女,他凭什么来诘问他。可是,司徒绛却觉得这种被叛离的滋味莫名的熟悉,仿佛曾经深切地遭受过一遍,让他极度惧怕这种感觉惧怕得已然头皮发麻。
司徒绛不敢再把心绪放在那个迷睡的女人身上:“本医让你穿我的衣服,你身上这是什么?”
常陵道:“我是个粗人,还是穿这些自在。”
“不自在?”司徒绛怒极反笑,“究竟是我的衣物让你不自在,还是本医让你不自在?”
常陵回避开视线:“我与先生萍水相逢,道不同,志不和。先生的善意,常某心领了,今后只需把在下当一个陌路人就好。”
“萍水相逢,”司徒绛喃喃道,“长往远引……”
好熟悉的话,他仿佛嗅到了雪的清冽,听到了树枝刮过衣料的摩擦声,还有脑海中,一晃而过的青色发带。胸口陡然一阵锥心之痛,是冰冷的剑刺中了他,是最无情的利刃洞穿了他的胸膛,司徒绛疼得痛喊一声,右手紧捂住心口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来。
“怎么了?”常陵惊得连忙扶住他,手掌下的躯体线条绷得那样紧,他按住司徒绛捂住心口的手,慌乱地问,“哪里疼,这里受伤了吗?”
那双眼睛里落满了焦急,常陵泄露出来的极少数的情感波动,让司徒医仙的心骤然收紧。司徒绛没回应,把常陵拨乱得更没了方寸,他也顾不得什么陌路人了,伸手把司徒绛的衣襟扯开,意图确认他的伤情。
雪白的胸口上,一道半个手掌大的剑疤跃入眼帘。这道疤情态丑陋,颜色已经暗沉,像一张扭曲的蛛网一样攀在司徒绛精养出来的光滑肌肤上。常陵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,静静看着这道疤许久,最后他颤抖着手,轻轻碰到这已经陈旧的伤口上。
“疼吗?”他的声音都在抖。
司徒绛因为心绞而粗重着吐息:“好久不疼了。”
好久不疼,曾经是疼过的。“……你恨那个伤你的人吗。”
“记不得了。他该在家里烧高香,本医没有把他记起来,”司徒医仙扯动了下嘴角,“不然,我肯定会拿炙火里烧红的铁钳子,往他心口上烫出一个碗大的洞来。”
常陵小心翼翼地碰着这道剑疤,手指细微跳动了一下。这个男人失态的模样居然这般鲜活,就像一个有血有肉,会哀痛会悲伤的可碰触的人。这道伤疤令他这么难过吗,难过得,就好像是长在他的身上一样。医仙的心被揉成了一团,嘴上漫不经心地笑道:“你这是在非礼我吗,这丑东西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常陵闻言收回手,他实在难以自控,转身就想往外走,司徒绛抓住他,身躯贴了上去,低哑着嗓音道:“你有多奇怪你知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