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挂着一只仅剩下上半部分的人类头颅。
缇厘和那双狰狞的眼睛对上视线。
这个头颅的主人年纪相当小,眼瞳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,一只眼球几乎破裂,淌出血水,另一只眼球尚且完好,充斥着绝望和恐惧。
他看到这双眼睛就仿佛看到当时的自己。
抬起手,将少年那只眼睛的眼皮缓缓合起来。
“这也有可能是阿德莱德做的。”
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他扭过头,林路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。
事实上这段时间几乎是林路辛活了这么多年最难熬的一段时光。
当真正意识到他和缇厘的印记解除后,便陷入了深深的绝望。之前之所以那么一直有恃无恐,就是因为笃定自己和缇厘的关系没那么容易斩断,他们对彼此都是最珍贵的存在……
但似乎是觉得他打击还不够重,紧接着媒体又爆出来缇厘成为了sss向导,而他只是区区s级的哨兵,一连几个晚上他都没睡着觉。
尤其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,说缇厘是史无前例的第一向导,是所有人心中的新英雄。即便他有执政官儿子这么个光环加身,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自己和缇厘的距离越来越远。
他慌张、不安,更多的是茫然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不知道失去了伴侣印记,还能有什么方法能束缚住缇厘。
这时候唯一让他稍微安心一些的消息,就是阿德莱德叛变。所以他只能抓着这个点,缇厘是最重感情的人,只要缇厘没法和阿德莱德在一起,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。
除了阿德莱德,就只有他陪在缇厘身边时间最长。
但缇厘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平静。
“不是他。”缇厘说。
林路辛顿了下,他知道缇厘极其在意阿德莱德,但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,缇厘居然还在信任阿德莱德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林路辛听见自己干巴巴说道: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从习惯,不像他做的。”
“……你就这么信任他?”
“和信任没有关系。”缇厘:“这只颅骨被暴力撕裂,明显是原型体做的。”
“那也不能排除可能性!”林路辛大声说,焦急到腮帮都在用力。
“……”
意识到自己太过大声,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,林路辛这才压低嗓音:“你真的弄清楚我们在做什么吗?阿德莱德是罪人,现在我们的立场是对立面!你居然还帮他解释!说不定我们能找到这里来,都是他在故意引导我们!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什么?”
“引导又怎么样?”缇厘说:“我也得到了我要的结果。”
内心无名的火憋了太久,一时间,林路辛被醋意冲昏了头脑,气急败坏,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:“我觉得你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,阿德莱德污染神木,焚烧我们的神明,摧毁我们的信仰,他正在慢慢杀死我们的世界!你知道世界上信徒有多少吗?失去了信仰之后他们有多么凄惨,成天不吃不喝,绝食绝水,老实说,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不知道要去往哪里,我到现场亲眼见过他们那副模样,你亲眼见过吗?这些都是阿德莱德造成的。”
缇厘听着他激动地嚷嚷,认真听了一些,但也仅此而已。
林路辛滔滔不绝,但很多都是宣泄情绪的车轱辘话。
“缇厘,我不想这么跟你说话,但我希望你能够客观一点。至少不要这么轻易否认,至少怀疑他一些!阿德莱德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了!他想推翻现有的制度,想推翻白塔的统治!这就是他的目的,这就是他想要的!”
缇厘皱了皱眉头,听见不远处传来低声咳嗽的声音,回头一看,发现一群哨兵遮遮掩掩偷听他们争论,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听什么八卦新闻。
“我不知道阿德莱德是不是想推翻白塔,他要的是一场变革。”缇厘不喜欢浪费口舌争吵,只在林路辛说完之后才说道。
林路辛后续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看向林路辛的脸,安静了一会儿,林路辛也神情复杂而微妙地看着他。
“即使转为对立面之后,你还是会听信他。”林路辛低低地说。
缇厘集中注意力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如此。
他会因为阿德莱德而愤怒,同时也会信任他,如果阿德莱德现在跟他分享一些关键的信息和情报,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相信,他与阿德莱德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扭曲而矛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