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存没有说话好几秒钟: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你会离开我吗?”
“对。”
他没有等沈嘉木的回答,只是看着他的脸色在顷刻之间变得冰冷,就发出了一声嗤笑,笑自己的明知故问。
陈存那双阴黑的眼睛完全盯在了沈嘉木身上,他往后退一步,他就往前走一步,逼近到他面前之后,他才缓慢又冷静地比划着手语:
“他说的东西全都是真的。”
沈嘉木全身上下只感受到一种痛苦的愤怒,他第二次感受到人的心脏疼起来原来是这样尖锐的,第一次是在他看见车祸而亡父母血肉模糊的尸体。
陈存的手仿佛穿过他的胸膛,掐害着他那颗柔软重要的心脏仿佛,绞痛得沈嘉木的身体一阵阵颤动,疼痛从心脏开始蔓延,然后开始蔓延至全身发麻到无法动弹。他渐渐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,眼前被蒙了一层血红,胸膛跟喉咙几次三番涌上来的血腥味道,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去。
他恨死了自己能看懂手语,那一句句表达都是他看着电视,不停地拉着回放学会的,再手把手认真无比地教给陈存的。
“啪!!”
沈嘉木愤怒到身体都在微微地发颤,猝不及防地抬手就用尽全身上下扇了陈存一巴掌,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陈存的脸都打得完全偏转了过去。
这一巴掌百分之一百是疼的,陈存的右半张脸瞬间红肿了起来,他重新把脸颊转了过来,没有还手也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嘉木看,好像在说
——对,我就是这样的人,的本性就是这样下等。
沈嘉木在耳鸣声当中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什么摇摇欲坠的东西碎掉了,他盯了很长很长的时间,盯得眼睛发酸发红,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盯着他的五官,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枝末节,快要把陈存的脸盯穿。
除了脸上多出来了一些丑陋的伤口,陈存没有任何变化,单眼皮,过高的鼻梁,总是干裂的嘴唇。
沈嘉木却觉得他好陌生,陌生地让他心里发狠,陌生地让他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来了强烈的恨,他缓慢地开口,只剩下冰冷的麻木:
“其实我失踪那么久时间,沈家那些人其实早就觉得我是真的死在了下城对不对?下城对我的抓捕早就松懈下来了对吗?你每天让我待在家里,不是因为想要保护我,只是因为你希望我只能待在家里是吗?”
沈嘉木听到自己的声音,还算冷静:
“你给我的那张身份证其实也能用对吗?但那是你的东西,你说没用就没用吧。”
“你在黑市找到我,根本不是因为你跟我解释的恰好在那里,而是因为你多聪明呀,聪明到知道提前给我手机装一个定位,这样哪怕你一失策我跑了,那你也岂不是可以轻轻松松地想找到我的时候就找到我吗?”
我是你养的宠物吗……陈存?
沈嘉木竭力保持着平静的语调,不想要在陈存面前失态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会完全输得一败涂地,赢得那剩下的尊严,可情绪根本无法控制,胸腔跟呼吸开始剧烈急促失控地不停起伏:
“滕祈也根本没有想伤害我,他是真的想要帮我,对吗??!!”
沈嘉木深呼吸着平复情绪,开始阴阳怪气地嘲弄道:“只不过有人真煞费苦心啊,演这么一场真坏人当坏人的戏把我耍得团团转。陈存你还挺关心我啊,还记得我怕黑所以关灯吓吓我,再自己像个英雄一样出现吗?那确实还挺有用的,我确实怕得只能躲在你的怀里,但你为什么这样做呢?是因为像只狗一眼被我这样抱着很爽吧?”
沈嘉木的牙尖嘴利没因为落魄消减了多少,他看着陈存被他阴阳怪气的一言一句刺痛,一直紧绷着的表情慢慢地崩裂地更加厉害,可沈嘉木一点也不觉得痛快,因为陈存的反应越大,就说明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沈嘉木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,却不是在笑陈存,他在笑自己。
笑自己真的会相信陈存那虚假的诺言并感动地一塌糊涂,经过了这么多事情,却还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。
笑自己因为害怕陈存为了他的事情再受伤,所以每天自己一个人忍着那些痛苦愤怒的情绪不愿意让陈存看见,可其实他根本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会带他回去。
笑自己……看到裴青桥出现的时候,还在担心陈存。
沈嘉木一只手扶在自己胀痛的脑袋上,五指顺着往上撩起自己的刘海,眼眶愤怒地发红,发出一声冷笑:“你那什么狗屁信息素紊乱症也是骗我的吧?”
陈存给他下套下得这么聪明,不放过一点细枝末节,以前连中了枪伤都可以对他瞒天过海,要是真不想让他知道那什么狗屁信息素紊乱症,怎么可能会不把那张病例纸销毁,而是藏在书房又演一出苦肉戏等他来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