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(2 / 2)

树下有人。

陆鸣鸿一眼便认出那是叶庭澜——清霄宗宗主,平日端居观澜殿首座,威仪肃穆,门下门下弟子见之莫不垂首屏息。

可此刻,那人没了往日的严正。

衣衫微乱,领口松垮,腰封似是被什么扯得松脱,一角垂落。他双臂环抱,怀中揽着一个人,那人的手正抓在他衣襟上,抓得褶皱横生。

陆鸣鸿心头微凛。

他再近了些,龙身穿过云雾,无声无息。

落英纷纷,遮遮掩掩。可他还是看见了——一双匀白的小腿,从那人衣摆下探出,正正夹在叶庭澜腰侧。

陆鸣鸿的心猛然一跳。

层层叠叠的花枝间,叶庭澜正低头,与怀中人拥吻。那人仰首承受,墨发散落如瀑般垂坠而下,衣襟大敞自肩头松松垮垮褪下,露出大片肌肤,那粉滟滟的色泽氤氲其间,艳气惊人。

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
花拾依眉眼微阖,看不清神情——唇被吻住,绯色透骨,下颌微仰,脆弱又旖旎。他攀附着面前之人,柔若无骨,似攀附,又似沉溺。

浑然不知被人看着。

陆鸣鸿僵在云层之后。龙身绷紧,鳞片微微竖起,呼吸都忘了。

而叶庭澜似乎察觉到什么,吻势微顿,抬眸向天边望来。那目光清寒,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。

陆鸣鸿周身一凛,敛息隐入云中,再不敢多看。

直至回到殿内,那画面仍挥之不去——花拾依被吻得偏过头去,露出半张侧脸,眼尾旖旎湿红,唇色潋滟,恍若被什么浸润透了。

心若琉璃、不染纤尘之人,一朝堕入红尘、沾染情事,竟会是这般模样。

气愤、震惊、不甘、癫狂的妒意,一层层绞着他的心,勒得他喘不过气,仿佛下一刻便要从云端坠下,魂飞魄散。

凭什么不是他。

凭什么是叶庭澜。

陆鸣鸿再按捺不住,扬脚狠狠一脚踹向身前案几。

木案应声倾翻,砰然砸在青砖地上,案上烛台剧烈摇晃,滚落在一侧,烛火熄灭。

他扶着冰冷的墙壁,忽然想起花拾依从前说过只重权势、修为、永生,旁的一概不入眼。

而权势滔天、修为高深、坐拥清霄宗的,可不正是叶庭澜?

他一下都明白了。

彻悟的刹那,整颗心像是被生生掏空,一片空荡,连恨都无能。

浑身气力骤然散尽,陆鸣鸿踉跄着跌坐在地,垂头的一下,泪水漫出眼眶。

——

观澜殿内,帷幔轻垂,炉香袅袅,一室暖意静谧无声。

花树间的纷乱早已平息,殿中烛火昏柔,床榻之上两人同枕而卧。

暮色透窗,落在榻间。

叶庭澜侧身而卧,衣襟微敞,眉眼间褪尽宗主威仪,只剩几分慵然的温柔。手臂揽着身侧人的腰,尽是占有的姿态。

花拾依静静躺着,墨发散落半枕。衣襟松垮,锁骨间吻痕隐约。他眸光空茫地望向帐顶,不知在想什么。

帷幔随风轻轻拂动,香雾缭绕。

窗外花影疏斜,夜静山空。

一室朦胧,叶庭澜将他轻揽在怀,“此番回宗,便不要再离,你我成婚。”

“嗯。”花拾依静卧在他身侧,睫羽未动,只微微颔首,下颌轻抬一瞬,便算是应了。

叶庭澜低声道:“我已同苏师姐商议妥当,大婚之日,她愿以你族亲的身份,岀席婚礼。”

花拾依默然无言。

叶庭澜竟连这般细碎之处,都一一替他思量周全。他无父无母,亦无宗族亲眷,偌大世间,算得上可登婚宴之席的,也仅寥寥数友而已。

叶庭澜微微支起身,在他颈侧流留,语声温缓:“这几日,不,是以后……你便直接在观澜殿住下。”

灼热气息拂过颈间,缠缠绕绕,愈演愈烈。花拾依偏过头,又微喘起来:

“落英殿不、就在霆霓殿旁边,不到三里远……用不着都搬过来……”

他抬手想抓住枕面,五指张开,指尖刚触到锦缎,便被叶庭澜握住,反扣回来,十指交缠着按进枕间。

“那就由我搬至落英殿。”话落,叶庭澜低头衔住那截细颈,唇舌在那片玉色里反复厮磨。花拾依身子微僵,却没有躲,只是又偏过头去,露出半边下颌。

“那、那怎么行,”他眼尾薄红愈深,水光漫上来,“我殿内还歇着……陆……嗯——”

话音陡然碎在喉间。后半截名字被叶庭澜强行掐断,只剩气音袅袅,软软散入深喘。

叶庭澜缓缓抬眸,眼底那点慵然褪尽,暗潮翻涌,顷刻成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