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周围还有其他污染种,张钦遥目光一凝,立刻将一直握在手心里的深灰指虎翻出来,按下左侧的红色按钮。眨眼瞬间,无数铁皮支架从指虎中抽展而出。一串金属翻折的声响过后,一门肩扛式火箭炮竟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肩上。
电子瞄准镜以及红色光标在张钦遥的右眼前展开,瞬间锁定刚刚出现的深绿生物。
透过电子瞄准镜,张钦遥忽然发现,刚刚凭空出现的不是污染种,而是数十株异化的藤蔓。
黑色荆棘顺着藤蔓的柔软外侧向上生长,尖锐的刺尖遥指着在场众人,似乎是在说,“不要动”。
就在张钦遥将手搭在扳机上,思考着要不要对这些藤蔓进行强轰的时候,一股滚烫的热浪从藤蔓下爆炸了开来。
赤色火焰自黑龙的尸体中冲天而上,将方圆几百米照得亮如白昼。
被滚烫的冲击波逼得向后退去,张钦遥抬头,发觉那团火焰已经将黑龙完全包裹在内。拥抱着黑龙的荆棘藤蔓被一同点燃,在海藻般波动的空气中渐渐扭曲、干枯,最后变成一堆黑色的炭火,缠绕在白色的骨架上,像是某种造型奇特的墓碑。
浓烟向上升起,将空气熏成了焦炭般的黑色。
*
泽城。
喻嵇尧团着身体从空间折叠里滚出来的时候,傅尔雅闻到了呛鼻的烟味,以及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图灵!图灵?”喻嵇尧像穿山甲那样展开身体,露出被他裹在怀里的东西。傅尔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被他抱着的是一团颤抖的红色血肉,外骨骼机甲包裹在血肉外面,隐隐可见血肉内部的红色的晶体。
一根银白色的金属棒别在他腰间的位置,一看就是图灵的粉碎者。
“等等,你管你怀里的这团玩意叫什么???”傅尔雅原地后退三步,“你说这东西是莉娜???学者,这玩笑一点可都不好笑!”
喻嵇尧头也不抬地答:“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?”
傅尔雅哽住。
的确,喻嵇尧确实不太像开玩笑的样子。他的右半张脸完全被烧烂了,露出大片的粉色血肉,肌肉纹理间似乎还有一些米白色的丝状物,像是皮肉被烧熟后产生的结果。
右手及右手臂直接被当场烧糊,焦炭般的皮肤贴着骨头向里收缩,散出一股股焦苦味道。
而那团血肉就躺在他烧焦的臂弯里。
刚才傅尔雅和喻嵇尧严启正在用微机看和叶埔相关的消息,在刷出“叶埔上空忽然出现大量不明生物的消息后”,喻嵇尧忽然站起身来,问傅尔雅要走了一个黑盒,随后不等她和严启反应,就召出空间折叠消失了。
等到他再次出现,他怀里就多了这么一团东西。
“图灵,图灵。”喻嵇尧一声接着一声念着,将温柔乡按开取下,完好的左手放在那团腾着白色蒸汽的血肉上方。透明的介质如水团般散开,逐渐将肉团包裹在内。
透过涌动的介质,另外两人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团血肉正在不断生长。赤红的晶石逐渐细腻软化,慢慢向着心脏的形态转变,其余内脏器官也随之慢慢分化出来,依照顺序逐次排列。
在这些东西成长到一定大小后,骨骼开始从血肉深处刺出。
喻嵇尧的手剧烈颤抖一瞬,但很快稳住。他看着那些生长出来的白点,咬紧牙关,进一步催化【 432hz 】。
骨骼如植物般向上生长。
那些骨骼就像是一颗颗白色米牙,无需喻嵇尧引导,就会在肌肉以及神经的簇拥下不断分化,并在抵达某个位置后向前分化或者弯曲,逐渐组成肋骨、肱骨、股骨、趾骨以及其他的细小骨节。
傅尔雅在一旁紧张地看着,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滴落到地上。直到她看到这团血肉的喉咙长好,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里面发出,像是要把刚刚长好的皮肉全部冲破似的。
那声音凄厉不似人声,傅尔雅上次听到这种惨叫还是战争时期,一些流浪汉饿极了,去四处抓小孩吃。一个小孩被抓住了,被他们绑在树上开膛剥皮,然后在还没有丧失意识的情况下他们被丢进了锅里。
直到现在,傅尔雅还记得那个小孩惨叫的声音。
可眼下这团血肉的惨叫声比那个小孩还要凄惨千万倍。
图灵已经疼疯了。已经变成污染种的人无法再重新变回去,即便她能利用【涅槃】复活,也只能是靠着心核以及残存血肉重新生长出一个身体。
但重新生长身体谈何容易。
全身上下的神经像是被放进了沸水里。图灵躺在喻嵇尧的臂弯里,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”,在某个瞬间,她甚至希望自己的身体不要再生长了,毕竟每往外生长一分,她的疼痛就要扩大一分。
大脑痛得几乎要原地炸开,图灵近乎惨烈地嚎叫着,连喻嵇尧托住她的后颈、又把她裹进风衣里都没感受到,只是抓着喻嵇尧的衣领,手臂不停地上下撕扯着,用最原始的方法分解自己的疼痛。
图灵感觉喻嵇尧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,但她听不清,她的惨叫声把所有声音盖了过去,只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在不停地战栗,还有那股烧焦的苦味儿,喻嵇尧被烧焦的苦味儿。
以及鼻唇之间,那股久久无法散去的,甜腻血气。
“我要杀了尤利西斯!我要杀了尤利西斯!!!”在舌头长好后,图灵开始发出刻毒的咒骂,“我要杀了他!我要把他碎尸万段!!!我要把所有和他相关的人全杀了!!!我要尤利西斯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!!!”
傅尔雅蹲在一旁,原本是想要伸手去摸图灵的额头,闻言倏而顿住,眼睛睁得很大,似乎是没想到爱开玩笑的图灵会发出这种充满怨憎的声音。严启没有表示,继续用原来的表情立在一边,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她讲话。
喻嵇尧收紧手臂,把图灵的脸埋在他的肩颈里。
而图灵只是一声声地叫着骂着,神色激烈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从身体里喊破再从喉咙里呕出来。
恨意代替痛苦溢满了她的身体。
说实话,此时的图灵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恨意到底来自何处了,或许来自此刻的痛苦,又或许来自惨死的耶拉以及不得善终的闻道,或许还有可能是来自被桑无这个同位体愚弄的愤怒。她大声诅咒,大声嘶吼,像是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,滚烫的岩浆接连从山顶喷出。而她不在乎岩浆喷出的后果,只是想把这该死的天空烧出一个洞。
不过,有一件事,图灵是可以确定的。
抱着喻嵇尧,图灵用尽所有力气,开始用暴烈的语言咒骂尤利西斯。
“我迟早把尤利西斯杀了,我迟早把这个死人杀了!!!
“我要把尤利西斯扒皮抽筋!我要把他的内脏全部捣烂!!!
“我要把他的眼球挖出来,再把把他的头骨一寸寸敲下来,最后用刀把他的大脑搅烂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