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里告诉自己——这是为了案子,是为了太子的嘱托,是为了梅县的百姓。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,在床沿上坐下了。
离李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刚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、滚烫的体温,又不会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。
李彪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说吧。”谭云惜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彪舔了舔嘴唇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“刘黑子这个人,”他终于开口了,“不简单。他不是普通的山贼头子,他背后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大人别急嘛。”李彪慢悠悠地说,目光在谭云惜脸上游移,像是在欣赏一幅画,“我得慢慢说。您知道的,我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,说快了容易漏——”
“李彪。”谭云惜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不要跟本官耍花样。”
李彪的笑更深了。
“好好好,大人别生气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刘黑子三年前来到清风岭,那时候山寨里才十几个人,他来了之后,不知道怎么就有了银子,招兵买马,半年就拉起来上百号人。我那时候刚上山,什么都不懂,就跟着他干。”
“银子从哪里来的?”
“这个我不知道。”李彪摇了摇头,“我只知道,每隔一两个月,就会有人上山来见刘黑子。那些人穿着体面,说话文绉绉的,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。刘黑子跟他们关起门来谈,谈完了就喝酒,喝完了那些人就走。”
“什么人?”谭云惜追问,“你见过他们的脸吗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见过一两次。”李彪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“有一个,我记得很清楚——姓孔。”
谭云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孔?”他不动声色地问,“哪个孔?”
“梅县地面上,还能是哪个孔?”李彪看着谭云惜的眼睛,目光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,“大人心里有数,何必问我?”
谭云惜沉默了一瞬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还有就是——”李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谭云惜不得不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,“刘黑子干过一票大的。三年前,有一队官员从清风岭经过,刘黑子带人截了。”
“截了官员?”谭云惜的眉头皱起来,“截的什么人?”
“具体什么官我不知道,”李彪说,“我只知道那队人马有七八个人,领头的是个文官,穿着青色的官袍,好像是六品还是七品。刘黑子把人全杀了,然后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看着谭云惜的眼睛,“然后他让手下一个人换上了那文官的衣服,拿着那文官的官凭路引,下山赴任去了。”
谭云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你说什么?”
“大人没听错。”李彪的嘴角翘起来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,“刘黑子杀了一个官,又造了一个官。那个人拿着被杀官员的文书,去了某个县做县令。做了多久我不知道,后来事情败露了,那人跑回来,刘黑子骂了他一顿,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谭云惜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前任县令。不是因为剿匪不力被罢官的那个,而是更早的、三年前的那一个。
“那个被杀的是哪个县的官员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彪摇头,“刘黑子嘴巴紧,这种事不会跟我们这些底下人细说。我只知道有这回事,具体细节,只有刘黑子自己知道。”
谭云惜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。这桩陈年旧案如果属实,那就是惊天大案——截杀朝廷命官,冒充官员赴任,这是诛九族的罪名。而刘黑子一个山贼头子,怎么敢做这种事?除非他背后有人撑腰,有人给他兜底。
“还有呢?”他问。
“还有——”李彪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犹豫还是试探的意味,“大人可知道,刘黑子有个干女儿?”
谭云惜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干女儿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叫柳烟,”李彪说,“是南州城里醉月楼的头牌。”
“名妓?”
“不只是名妓。”李彪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,“柳烟在醉月楼,明面上是卖艺不卖身,可实际上——她的客人,都是些大人物。布政使刘大人,巡抚孙大人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孔家的三老爷孔繁礼。”
谭云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沿。
布政使刘大人。巡抚孙大人。孔家的三老爷孔繁礼。这三个名字串在一起,就是一条完整的链条——官员、地方豪强、山贼,通过一个名妓的闺房连在了一起。刘黑子的银子从哪里来?清风岭的财物去了哪里?那些从不被骚扰的大商户背后站着谁?
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“柳烟替刘黑子传递消息,”李彪继续说,“也替那些大人物安排一些……不方便拿到台面上说的事情。刘黑子能在清风岭稳坐三年,靠的就是这条线。大人们要办什么脏事,不方便自己动手的,就找刘黑子。刘黑子办完了,银子从柳烟手里过一遍,干干净净地进了他的腰包。”
谭云惜沉默了很久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,一声接一声的,在四月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落在谭云惜的侧脸上,把他白净的面容映得像一块冷玉。
“你知道的倒是不少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